叶姿
“大家好,我是这个班的班主任文小华,‘其称文小而其旨极大’的文小,‘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华。”
“文小华……”我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小华……我妈也叫小华。眼前这个不苟言笑、寒气逼人的女老师,竟然和我妈共享一个名字。
然而这位“小华”却像一朵带刺的玫瑰,明面上写着四个字:不讲情面。我在心里默默给她和我妈画了条分界线——此小华非彼小华。
殊不知,冥冥之中仿佛注定了这位小华也如我妈妈小华一般,助力着我的成长,指引着我前行。
初识过后,我们渐渐发现,文老师是真的爱花。夏天的花裙子,春秋天的带花刺绣的牛仔裤,冬天的有花纹的羽绒服,连上课用的PPT背景都是水墨花卉。可她这个人,偏偏和“花”的温柔沾不上边。
文老师的严格与专业,那是有口皆碑的。
“英语是所有学科中最好拿分的一门。”她站在讲台上,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七选五、语法填空考逻辑,完形填空看情商和词汇积累,阅读理解文章难题目容易,看起来像的答案往往不是。”
随后,她把每一道题型的考点、分值、出题规律一一展开,像拆解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同学们第一次听到如此细致的分数计算,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原来140分不是遥不可及的梦,是算得出来的,是拆得开的,路已铺好,笃定地走下去,就一定能抵达的地方。所以,那些“传说”中的平均分140以上,是这样炼出来的。
“取法其上,得乎其中。”她看着我们,目光像冬天里结了冰的湖面,“同学们要有目标,140没有那么难。你们不用怕,任何事情都是一样,敢想、敢做,没有那么难。”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朵“带刺的玫瑰”,刺是朝外的,花瓣是朝里包的。她那些让人又敬又畏的严格,不过是不肯对我们降低标准罢了。她像园丁修剪花枝,剪掉的是旁逸斜出的懈怠,留下的是向上生长的力量。而她与我妈同名这件事,也在这时悄悄埋下了一颗种——我开始隐隐觉得,也许这两个小华,并没有我想的那么不同。
如果说教学上的文小华是“带刺的玫瑰”,那生活里的她,就是另一朵花了。一朵不那么张扬、却更贴近土地的花。
那是高二下学期的时候,她把我喊到办公室去,我心里一紧,哪里做的不好了?忐忑不安地走到了她的办公桌前,“你最近瘦了咧”她还是用平日里那种波澜不惊的语气。“啊?应该没有吧。”没想到文老师会是为了这个找我,我一时间没缓过神来,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要多吃点鸡蛋牛奶这些高蛋白的东西,听到了没?”语气依然是那种不容商量的硬。我当时也没太当回事,应付地点点头。
直到有一天晚自习提前时,她把我叫出去,从包里面拿出一个鸡蛋,递给我:“趁热,快吃掉。”
我呆呆地接过鸡蛋,还是热的。剥开的时候热气糊了一脸,眼眶也跟着热了。那个温度,那个语气,那个不容分说的“趁热吃”,像极了某个我在家里听过无数遍的声音。
我以为这事也就过去了,没想到从此以后,雷打不动,一天两个,早上卤蛋,晚上水煮蛋,她的眼神也不再是课堂上那种“我看穿你在想什么”的锐利,而是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我妈看我瘦了时候的眼神。
“趁热吃”她每次都补一句,“凉了就没营养了。”后来我才知道,文老师跟我妈说我瘦了不少,我妈说我从小就不爱吃鸡蛋,在家怎么做都不吃。文老师说了一句:“我试试每天给她带一个吧,说不定会吃。”我听到这些之后,半天说不出话。
文老师的关心,永远是这种路数——明明做了十分,嘴上只说三分,还要把那三分说得硬邦邦的,像生怕你感动似的。像极了她爱穿的那条碎花裙——看着是花的温柔,骨子里是刺的硬气。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什么。文老师爱花,不是没有道理的。她自己就是一朵花——只是不同的时候,开成不同的样子。
上课时,她是带刺的玫瑰。精准、锋利、不讲情面。她把高考研究成一道精密的算术题,把每一分都算得清清楚楚,把每一条路都铺得端端正正。她不允许你马虎,不允许你敷衍,因为她知道,高考这条路,没有人能替你走过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地图画到极致,把路标立到最显眼,然后站在每一个岔路口,毫不客气地把你推回到正确的方向。
下课后,她却是另一朵花。不张扬,不言语,像墙角那株康乃馨,把所有的关切都藏在层层叠叠的花瓣里。她把关心藏在卤蛋和水煮蛋里,藏在“趁热吃”那三个字里。她不声张、不邀功,甚至故意把话说得硬邦邦的,生怕你感动,生怕你谢她。可恰恰是这种“生怕”,泄露了她心底所有的柔软。
这朵花,和我妈妈那朵,开在不同的枝头上。可花的香是一样的,花开的方向也是一样的——都朝着我。
这就是文小华,我心目中的好老师。她从不说什么“我把你们当自己的孩子”,这种话她觉得太肉麻,说不出口。但她做的事,每一件都在说这句话。
这就是文小华。一个和我妈妈同名、同样把我放在心上的老师。她像一朵带刺的花,扎手,但花香袭人。
这便是我心目中的好老师。不是因为她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她让我知道:有一种严格,叫不肯将就;有一种关心,叫趁热吃;有一种名字,叫小华。
来源:浏阳日报
编辑:戴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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