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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代人的老手艺,捏出端午的滋味

来源:浏阳日报 编辑:戴鹏 2026-06-16 10:4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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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代人的老手艺,捏出端午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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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围山镇的老屋里,邓建国兄妹手捧着白胖的大包子笑得合不拢嘴。

文/图浏阳市融媒体中心记者欧阳稳江彭红霞

初一的包子,初五的粽。

南方的端午仪式感,从农历五月初一便悄然拉开序幕。烟火蒸腾间,一笼白白胖胖、敦实饱满的开笼大包子,或是一锅温润翠绿的碱水粽,便是浏阳人过端午不可或缺的节日习俗。

“邓建国的大包子、鲁金莲的粽子,没吃这两样,就不算过端午。”在大围山镇,一袋邓建国做的大包子、几十个鲁金莲包的碱水粽子,便是小镇人自家品尝和送伴手礼的标准两件套,这份独特的风味,将那些不愿宣之于口的祈愿,妥帖地包进了寻常日子里。

初一“开笼”大包子,他做了四十余年

“五月初一不叫‘端午’,叫‘开笼’。”制作“开笼”包子,是63岁的邓建国每个端午保留的节目;而吃上这一口开笼包子,也成了小镇居民必不可少的仪式感。

上好的新面粉,按比例掺入酵母,加清水搅成絮状,再揉成团。随着时间推移,面团渐渐发酵,变得松软膨胀,撕开一角,里面满是蜂窝状的细孔。揉压是个力气活,邓建国手掌根压着面团,“扑哧、扑哧”反复揉搓,直到面团不再粘手,表面光滑如婴儿肌肤,摔打时发出清脆的“嘭嘭”声,这才算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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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满老茧的双手“扑哧、扑哧”地揉压着面团,一个个剂子变得光滑筋道。

“面团是基础,馅料则是画龙点睛之笔。”邓建国介绍,端午时节的大包子口味多样,尤以猪肉包和白糖包最受欢迎。猪肉包精选上好五花肉,不去皮,但是需要切得极碎。炒熟后,加上适量的葱花及姜丝。“葱花不能放在肉里一起炒,而是新鲜的加进去,蒸出来的包子馅里才能保持青翠碧绿,且葱香十足。”

揪剂子、擀皮儿,包入调制好的肉馅或白糖,捏出好看的褶子,整齐码入蒸笼。农家烟囱灶台上,炉膛里的柴火欢快地跳跃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伴着厨房里的热闹,明亮而温馨。

大火烧旺,蒸汽顶起盖子,白雾弥漫了整个灶房。十多分钟后揭盖,热气腾腾的大包子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白胖喜人,香气撞得人直咽口水。肉包子中的五花肉丁煸出琥珀色的油,拌上葱花姜末,咬开薄皮,滚烫的汤汁混着脂香在舌尖炸开,咸鲜熨帖,一口入魂;糖包子则是由白砂糖受热化成黏稠糖浆,咬个小口轻轻一吸,香甜扑鼻,令人欲罢不能……

50斤面粉发酵后可以做400个包子,每个剂子重约75克。这个配比,55岁的邓建国早已烂熟于心。而一个好吃的端午大包子,从和面、打剂子、剁馅到上蒸笼出锅,靠的便是四十余年积累下来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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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笼见喜。邓建国小心翼翼地端起竹制蒸笼展示包子。

年过花甲,邓建国已在端午大包子的甜香中度过了六十余个春秋。时光飞逝,自十多岁起跟随父亲邓桂兴学艺,往事恍若昨日——

曾祖父邓金培,祖籍沙市镇,因生计所迫,从江西学得一手精湛的点心手艺。1928年,学成归来,他在浏阳城里最繁华的地段开了一家点心铺,名曰“邵丰斋”。除了端午大包子、中秋月饼外,冻米糖、酥片、麻枣糕、麻花皆为店内招牌。口口相传,“邵丰斋”成了亲友馈赠与自家食用的首选。

“那时提起‘邵丰斋’,几乎无人不知。可惜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一场战火烧掉了‘邵丰斋’。”痛心之余,邓金培回到老家。作为少东家,其子邓勇涛选择在大围山镇重整旗鼓,“大兴斋”由此诞生,肩负起光复邓家手艺的重任。直至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开始进行公私合营,邓家才取下了“大兴斋”这块招牌。

“从曾祖父算起,我们家四代人做包子已近百年,‘百年祖传’名副其实。”作为第四代传人,邓建国感慨不已。“至今,许多街坊还是习惯叫我们‘大兴斋’。可惜父亲前几年过世了,这门手艺也就靠我们姐弟五个传承下去了。”

全家齐上阵包子仍不够分

“鲁嫂子,给我拿30个肉包、20个白糖包。亲朋好友爱吃,我自己更是馋这一口。”

土生土长的大围山人曾初华,吃邓家包子吃了大半辈子。从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吃到了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居然不曾腻——岁月的神奇之处,味觉是最有记忆的。

包子刚出锅,白胖胖的肚子里塞满了白糖或是肥瘦相间的肉丁。热气烫手,一家人围在桌边,顾不得斯文,边吹气边撕咬。甜馅流心,肉馅咸鲜,那一口滚烫,不再是为了果腹,倒像是一种仪式感——祈愿往后的日子如这大包子一般,甜甜蜜蜜、松软顺遂。

“每年街坊邻居都会提前预订,全家齐上阵,做出的包子还不够分。”谈及端午包子的“分配”,邓建国的妻子鲁益玲“又喜又愁”:欢喜的是街坊邻居对自家大包子始终如一的喜爱,而让人发愁的是包子远远不够分。每年端午,外嫁的姐姐和三个妹妹都会主动回来帮忙。一家人从凌晨一点忙到中午,连吃饭都要“见缝插针”。

“谁让你们家的包子做得那么好吃呢?”“我还等着包子回去送点给娘家亲戚尝尝呢,反正今天不给我包子,我就不走。”灶台前,几位早早预订的老主顾早已守候多时。街坊邻里的几句打趣,让节日氛围愈发浓郁。

“在我们这里,五月初一不叫‘端午’,叫‘开笼’。”曾初华遵循祖辈旧例,将端阳节的序幕从初一拉开。初一吃大包子,是端午的“前奏”——叫“开笼包”或“开龙包”,寓意开笼纳吉、蒸蒸日上。在她的记忆里,出嫁的女儿这一天要拎一篮热包子回娘家,叫作“送福”;邻里曾有口角矛盾的,送过去两个刚出锅的大包子,也就算“开笼释嫌”,握手言和了。

“通常,初一的大包子要点红,用食用红曲粉兑一点点水,在刚出锅的大白包子顶上,用筷子或特制印章点一个鲜红的圆点。点红象征着喜庆吉祥,出嫁的女儿回娘家送包子,或者邻里之间互赠,那个红点就是‘喜气’的标记,寓意日子红红火火;同时,点红也寓意着辟邪禳灾——红色在传统里属阳,能镇五毒、驱晦气。”鲁益玲笑言,五月初一是“开笼”的开始,点个红点相当于给全家盖了个“平安戳”。

笼屉里的热气还在升腾,那点着红印的大包子,正如老街的日子一般瓷实。在这里,端午从来不只是自家的节日,它是亲友邻里间的感情润滑剂。吃着同样喷香的包子,守着同一条河、同一座山,平淡的日子就这样被热热闹闹、红红火火地过下去。

一缕粽香,安顿半生时光

碱水粽,是时间的手艺——鲁金莲守着这门手艺,一练就是整整五十年。

“肉粽、蜜粽、豆沙粽都尝过,最爱的还是鲁阿姨包的碱水粽。”在大围山镇东门村东兴巷里,鲁金莲的碱水粽小有名气。从清明到寒露,这股清香能飘足大半年——这也是箬叶生长的季节。到了端午,她的碱水粽更是供不应求,“端午前后,一天包上千个是常事,扎粽子的手都磨起了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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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金莲用自制的简易木架辅助捆扎碱水粽。

碧绿的箬叶、淘洗好的糯米、铮亮的脸盆,再配上筷子、剪刀,呈圆弧状依次摆开。每天下午三点,鲁金莲便会准时开工。她选用的本地糯米是上好的品种,颗粒圆润饱满。淘洗干净后,不用清水浸泡,而是兑上适量草木灰滤出的澄黄碱水。待米粒吸饱水分,便透出淡淡的鹅黄色,煞是可爱。“碱水粽,糯米品质是关键,火候不到容易夹生,碱水不够便丢了魂。”

只见她迅速抄起两片箬叶,捻开,左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住箬叶前端,轻轻一弯,手指翻飞间,箬叶便成了一个圆锥体。舀一勺碱米,不必放馅,全凭米香取胜。一手握住粽叶,一手抓米灌入,用筷子轻轻插实,再用箬叶盖住米,折出“小漏斗”,再压紧封口;最后扯出结实的棉线,从中间一缠、一系,一个光滑可爱的漏斗状小粽子就包好了。这力道极有讲究,太松则米散,太紧则米僵。

两三个小时过去,数百个棱角分明的小粽子被码进大铁锅。加盖大火煮沸,再转小火慢煨七八个小时,碱水粽便好了。

刚出锅的粽子,捞起一只剪开绳子,褪下墨绿的箬叶,便露出了碱水粽金黄通透的粽身,宛若一块温润的黄玉。黏糯的米香混着淡淡的碱香,瞬间充盈了整个鼻腔。蘸上白糖或蜂蜜送入口中,牙齿轻合,软糯弹牙。没有馅料的打扰,糯米的本真之味被碱水激发到了极致,细腻绵密,滑而不腻。那股独特的清香,像山野的风,拂去肠胃的油腻,只留下满口的清甜与回味。

“大部分人,一订就是三四十个。最多的一次,有人一口气订了一千个送给亲朋好友。”在大围山镇,鲁金莲的碱水粽子和邓建国的大包子一样,是街坊心中的“顶流”。它们常作为最朴素又最珍贵的伴手礼,被送往四面八方。

“最怀念的,还是这一口家乡味。”一缕粽香,安顿半生时光。如今,不仅本地居民,不少在外打拼的游子也能通过便捷的物流解馋。

“一天就发了一千多个出去。”在几条街之隔的围山公社,这些碱水粽子正被顺丰冷链运到全国各地。这缕粽香,与其说是乡愁,不如说是一种“味觉上的身份认证”——那是游子对家与故乡山水的眷恋。无论走多远,只要咬到那一口软糯甜香,味蕾就会瞬间激活血脉里的记忆——提醒你从何而来,也诠释着家与节日的意义。


来源:浏阳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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