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型交响组曲《浏阳河之光》评析
文|文硕
3月21日晚,当湖南省文联副主席、省音协主席邓东源创作的湖南交响组曲《浏阳河之光》最后的主题曲响起时,整个北京音乐厅仿佛一盏盏河灯在漂荡。观众席间浮动的荧光恰似粼粼波光,古琴的声声,伴着戏水的白鹭,大提琴的沉吟把人们带回深流下沉积的岁月。湘籍指挥家肖鸣与长沙交响乐团和湖南民族乐团互动的手臂,像极了艄公在九道湾里不断扳动的长橹,一段段乐曲掀起的浪花溅湿了京城的春夜。当最后一个音符如露珠悬在指挥棒尖端,在场每一位观众的掌声宛如潮汐漫过堤岸——此刻的北京音乐厅,分明是浏阳河第九道湾里最澎湃的漩涡,那旋转着辣椒般炽热的乡情、瓷器般温润的文明、稻穗般饱满的憧憬,将来自天南海北的每一双耳朵都卷入了这条河的永恒韵律——一条河,九道湾里荡着清波,水声潺潺如母亲低语,千年岁月里沉浮着深蓝色的历史、红色的革命记忆和绿色的未来。
一
当久远的磬声漫过古琴的空灵,深蓝色如同大围山的晨雾从仙乐飘飘处涌起,氤氲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瞬间将听众带入千年前的神秘河畔。序曲《乡音》是陶罐里封存千年的呼吸,古琴的泛音掠过浏阳河上游的褶皱,惊醒了河床下沉睡的瓷片——那些被湘波荡漾摩挲过的原生态音乐,在磬声的涟漪里重新浮出水面,折射出浏阳河岸先民俯身汲水的剪影。第一乐章“古韵·神奇九道湾”展开时,竹笛衔着山歌的尾韵跃上云端,箫声却像沉入深潭的卵石,将湘东山野里“小溪姐”与“大溪哥”的絮语磨成温润的珍珠,仿佛山涧清泉流淌于石上。《浏水谣》的原生态旋律是两股溪流在石板上交汇,竹笛的清冽与箫的浑厚缠绕成水草,音符碰撞处溅起银亮的水花,漫过青石板上苔痕斑驳的情话。转瞬间,琵琶的轮指挑起惊涛,唢呐的嘶鸣劈开漩涡,《浏水号子》的节奏如纤绳勒进古铜色的脊梁,中国鼓的闷响是木排撞碎礁岩的怒吼,九道湾的险滩在乐曲的激荡中化作船夫搬船放排的壮阔场景。当箫与古琴再次对话,铜官窑的龙窑在弦乐翻涌的焰色里苏醒,箫管模拟的号子声裹着窑火,古琴刮奏如陶轮飞旋,合唱的低吟是泥坯在匠人掌心舒展筋骨,五行相生的音浪里,“金木水火土”五行制窑法正从大编制管弦乐的窑变中流淌出唐代釉彩的秘色青光。
当唢呐的锋刃划破大提琴的夜幕,第二乐章“追忆·秋收起义往事”的血色便从乐谱的褶皱里渗出来,染红了湘赣边界的层峦叠嶂。《血火初心》以弦乐的震颤模拟秋风扫过稻田的簌簌低语,定音鼓的闷响是埋在地底的铁器苏醒时的呻吟。突然,唢呐的锐啸如闪电劈开乌云,瞬间点燃烽火岁月的激情。大提琴浑厚的吟唱,更强调红色基因的传承。黎明前的混沌被竹笛的颤音刺破,二胡的揉弦在《日出东方》里再现秋收起义的场景,仿佛朝阳熔化了文家市祠堂门环上的寒霜。铜管乐中的冲锋号角在《三团大捷》中化作淬火的洪流,仿佛刺刀突进的寒光,打击乐器的金属撞击声里,密集节奏叩击出火星四溅,仿佛战场上的短兵相接,音浪如潮水般层层推进,将秋收起义鏖战的壮烈凝练为音乐的狂飙。当竹笛的悠扬攀上小提琴的绵长,《仰望井冈》的旋律便在两座山脉相拥的褶皱里生长——工农革命军与红四军会师的恢弘场景,如井冈山的云海翻涌着革命的星火。最后的《天地丰碑》让铜管乐化作青铜浇筑的碑文,恢弘的交响乐织体营造的声浪如熔岩凝固成山脉的骨骼,进行曲的节奏是湘赣边的界碑在音阶上列队行进,每一记强拍都让历史的岩层增添一道年轮。当所有乐器的轰鸣在最高处凝结成静默,那些散落在乐章里的枪声、呐喊与旗帜撕裂声,已然在五线谱的缝隙里长成映山红的根系,将红色的记忆深扎进每一粒音符的土壤。
当大提琴的震音撞碎电子音效的冰层,第三乐章“筑梦·新时代礼赞”便从浏阳河倒映的星空里浮起——烟花在琴弦上绽放的刹那,光斑是熔化的星辰滴落在水面,绿色音浪如藤蔓缠绕着摩天楼的玻璃幕墙,让钢筋在交响乐的浇灌里抽出青翠的嫩芽。《信仰永存》的旋律是河床深处的鹅卵石,大提琴的独白在交响乐的波光里不断共鸣,诉说浏阳河两岸对初心的坚守,旋律如湘江的清流,穿透岁月的尘埃。忽而大筒的滑音是辣椒籽溅进油锅的脆响,《长沙印象》携着“洗菜心”前奏的欢快切进弦乐的洪流,花鼓戏的甩腔在交响乐的铜管森林里荡起秋千,展现山水洲城的烟火气与世界媒体艺术之都的时尚感。《浏阳河情思》的变奏曲里,钢琴的黑白键涌成漩涡,二胡的领奏是红绸在浪尖舒展,《又唱浏阳河》的熟悉旋律被编织成DNA螺旋——此刻的绿色不再是颜料,而是歇息在五线谱上,荡漾着新时代的憧憬,成为希望与生机的隐喻。尾声《新时代礼赞》的铜管乐如万吨钢水倾泻,木管乐器的震颤是流水线上机械臂的舞蹈,弦乐群的奔腾让浏阳河改道成光纤的河流,一起将浏阳烟花绽放的绚烂瞬间定格为永恒,绿色也在此升华为一条流淌着创新与活力的未来之河。
二
当湘江水在邓东源的琴谱上泛出第一道波痕,三十载光阴已悄然漫过五线谱的田垄。1995年那个被《又唱浏阳河》旋律浸透的夏夜,年轻的作曲家站在橘子洲头,看江心碎月随波光沉浮,忽然听见岳麓书院千年文脉在血管里奔涌的轰鸣——那一刻他立下誓言,要用交响乐的刻刀将整条浏阳河雕成流动的史诗。此后他像铜官窑的匠人拾捡湘江边的黏土般,在九道湾的褶皱里采集山歌的碎片,在秋收起义旧址的砖缝中收集呐喊的曲调,甚至将大围山清晨的鸟鸣录制成音阶标本。三十年间,他的背包里永远躺着泛黄的采风笔记,那些被浏阳河水洇湿的纸页上,渔火是未完成的休止符,纤绳是待解译的连音线,就连河滩卵石的纹路都被他破译成天然的音程记号。
为捕捉第一乐章的古韵魂灵,邓东源曾宿在铜官窑遗址的残垣间,听夜风穿过龙窑的腔体发出埙般的呜咽。黎明时分,制陶老人捶打泥坯的闷响惊醒了他的录音笔——那些“嘿嚯”的劳动号子最终化作定音鼓的节奏,在《铜官寻梦》的铜管轰鸣中凝成青铜器般的音色。当交响乐团试奏《浏水谣》时,他忽然叫停,只因竹笛吹出的“lamiduo”动机少了湘东山歌里特有的喉腔震颤。他一次次驱车赶往大围山深处,请非遗传人歌者对着峡谷清唱,直到崖壁将最后一个拖腔反弹成三重回声。这种近乎执拗的追寻,早在他学生时代便埋下伏笔:20世纪90年代末的湖南某部军营宿舍里,他反复摩挲花鼓戏“洗菜心”的滑音曲线,将远古韶乐、长沙弹词、浏阳地花鼓和浏阳客家山歌转化成钢琴键上的跃动,如同在五线谱上临摹母亲眼角的皱纹。
当第二乐章的炮火在乐谱上炸开时,邓东源正蹲在文家市祠堂的门槛上抚摸弹痕。小号声部排练《血火初心》的嘶鸣让他突然想起客家山歌里那些断肠的拖腔——血色的革命叙事与民间的悲怆音调竟在《仰望井冈》的某个泛音点上共振。当著名音乐家赵季平建议注入新时代元素时,他却回忆起秋收起义行军路线,在当年工农革命军歇脚的枫树下捕捉到灵感:长笛吹奏的《洗菜心》旋律从硝烟中轻盈跃出,如同战火里绽放的野菊花。这种时空叠印的魔法,源自他对湖湘音乐基因的庖丁解牛:在《浏水号子》的创作中,他让琵琶轮指模拟纤绳的紧绷,唢呐的嘶吼对应船工的号子,却又用交响乐的和声织体将劳动号子升华成命运交响——就像浏阳河懂得将险滩的咆哮转化为深潭的沉吟,他让花鼓戏的板眼结构生长出交响乐的肌肉与骨骼。
当浏阳河畔的夜空被智能烟花切割成几何光斑,邓东源在河滩支起录音设备,将爆裂声的频谱导入合成器——那些碳纤维外壳里的电子脉冲,最终化作第三乐章中大提琴的震音,如同深潭吞下整条银河的星光。三载寒暑,他带着团队沿河追踪花鼓戏班的足迹,老艺人甩动水袖的弧度被解构成《长沙印象》的切分节奏,湘剧高腔的顿挫则藏在弦乐的滑音里,像辣椒籽卡在钢琴击弦机的缝隙间迸出火星。河岸烟花厂的工程师教会他读取火药配方的声波密码,当定音鼓模拟出纳米烟花的微爆频率,交响乐的织体里便生长出赛博朋克的血管——这并非简单的音效叠加,而是将花鼓戏的“起承转合”板式熔进交响节拍的骨架,如同河床既托起龙舟竞渡的鼓点,也承载着光纤电缆的脉冲。
九易其稿的创作轨迹,恰似浏阳河在岳麓山脚弯过了的第九道湾。从器乐曲蜕变为声乐套曲,又在某个霜降之夜撕去人声的华服,回归纯粹交响的赤子之身——深蓝色乐章里沉淀的何止是唐宋瓷釉,更是将铜官窑火冷却成编钟音色的执念;红色乐章翻涌的不仅是秋收烽烟,更有把客家山歌的哭腔锻造成铜管乐器的灼痛;绿色乐章舒展的新芽,实则是将烟花厂的化学方程式翻译成木管颤音的魔法。当长安街的春夜被终章铜管乐染成浏阳河的波光,那些在谱面上修改的墨迹便化作河底的鹅卵石——祭孔雅乐的庄重、起义号角的锋芒、数字烟花的幻彩,终于在五线谱的河道里达成千年和解,如同湘江水懂得将青铜器的锈色、红土地的炽烈、生态岛的翠意,统统酿成奔向洞庭的碧浪。
三
《浏阳河之光》这部交响组曲的终极魅力,在于它以民族民间音乐为基调,大胆加进国际化的音乐语言讲述着湘音未改的故事。湘羽调式的婉转不再是地域符号,而是通过交响赋格演化成可被全球耳朵解码的情感密码;《浏阳河情思》中钢琴与二胡的变奏,既保留了红绸舞动般的东方韵律,又在十二平均律的框架里构筑起巴洛克式的精密结构。当智能烟花的电子脉冲化作大提琴的震音,当古琴泛音与铜管乐器在量子态的和声里纠缠,传统文化便完成了最华丽的突围——它不再是被瞻仰的化石,而是以河流的形态奔涌向前,将祭典的庄严、革命的炽烈、匠艺的精微、市井的鲜活统统卷入五线谱的河道,最终汇入人类共同的情感海洋。这或许便是音乐人类学期待的未来图景:所有地域性的歌谣,都将在现代美学的冶炼中重获翅膀,飞越山海,成为世界夜空里不灭的星光。
首先,《浏阳河之光》对湖南区域音乐资源的整合,体现了对传统文化的深度提炼与创造性转化。当古琴的泛音漫过交响乐的铜管森林,沉睡千年的湖湘音律便在现代乐池里抽出了新芽。《浏阳河之光》的创作如同在五线谱上嫁接古木,将散落于九道湾褶皱里的民歌、号子、祭孔古乐重新编码成音乐基因库——那些曾被岁月风化的音符,在交响乐的浇灌下生长出跨时空的根系。序曲“乡音”里磬与古琴的对话,实则是将大围山祭孔雅乐的肃穆碾成金粉,撒入管弦乐的深蓝色河流;而《铜官寻梦》通过“五行制窑法”等文化符号的交响化编码,将铜官窑制陶工艺转化为震撼的音画。作曲家邓东源深谙“提纯”的艺术,大胆突破地域限制,将江西客家山歌、湘潭韶乐、浏阳河上游平江号子等元素与交响乐对话,如湘东山歌“lamiduo”的原始动机被竹笛吹成露水般清澈的旋律,与箫形成呼应,在交响和声的土壤里开出了普世性的原生态爱情花朵——正如铜官窑的陶土经过烈焰方能成器,那些带着方言体温的音调,如“洗菜心”前奏的长沙韵律,唯有穿越交响乐的熔炉,才能在当代听觉中淬炼出永恒的光泽。
其次,民族乐器在这部作品中褪去了博物馆展柜的玻璃罩,化作独奏协奏、多声部对话等形式,以跃动的光斑穿梭于现代音流的峡谷。琵琶轮指在《浏水号子》里不是装饰性的涟漪,而是模拟纤绳勒进船工肩胛的力度,唢呐的嘶鸣与定音鼓的闷响交织成险滩漩涡的立体声场;古琴刮奏时,千年丝弦震颤的不再是孤高绝响,而是与低音提琴的沉吟共振出五行相生的能量循环。最惊艳的蜕变当属大筒——这件曾蜷缩在花鼓戏班角落的乐器,此刻在序曲《乡音》和《长沙印象》中甩着电子音效的滑音跃上舞台,它的蟒皮震动里既漾着长沙小调《洗菜心》和民歌《浏阳河》的市井炊烟,又反射着铜管乐器切割出的玻璃幕墙光影。当大筒的九度跳进与圆号的轰鸣在空中相撞,传统与现代的对话便不再是礼貌的握手,而是辣椒籽溅入热油般的爆裂融合。
第三,标题性叙事与紧贴时代的表达。当交响乐的洪流在“蓝—红—绿”的河床上奔涌,时间的褶皱被十三道独立乐段的闸门次第开启。当电子音效模拟的烟花光谱与花鼓戏的甩腔同频共振,那些曾被视作“土气”的滑音装饰音,突然显影为破解现代性焦虑的声波密钥。湘剧高腔的顿挫不再是地方戏曲的孤立符号,通过交响乐队的和声重构,它化作能穿透柏林爱乐大厅穹顶的文化密码。这种转化绝非理性设计的产物,而是千年湘音在交响熔炉里的自发涅槃:铜官窑匠人的号子经过定音鼓的转译,成为全球听众都能感知的劳作史诗;秋收起义的弹道轨迹被小号声重新勾勒,革命叙事便有了跨越语言屏障的共鸣频率。
第四,文化传承与时代精神的共振。一条河,九道湾里荡着清波,水声潺潺如母亲低语,千年岁月里浸润着稻香与炊烟。那些波光里沉浮的,是春种秋收的汗水,是渔火摇曳的乡愁,是游子衣襟上永远洗不褪的湿润记忆。它们经过三十载光阴的窖藏,终于在《浏阳河之光》中发酵成带电的声波粒子。当大筒的滑音与电子合成器的频率在《长沙印象》中相拥而舞,山水洲城的倒影便碎成千万片智能滤镜。这种创作不是博物馆展柜里的文物并置,而是将祭孔雅乐的青铜色、秋收烽火的赤红色、数字烟花的荧光绿,统统投入交响乐的坩埚,熔炼成彩虹光谱般的听觉长卷。正如河床永远托举着不同年代的沉船与光缆,这部组曲证明真正的文化传承,是让《浏阳河》的经典旋律化作永不干涸的水系,既倒映着吊脚楼的炊烟,也承载着磁悬浮列车的倒影,在每代人的听觉记忆里奔涌成新的支流。
四
在人类文明演进的漫长光谱中,区域音乐的生成机制呈现出独特的自组织性——它不是理性设计的产物,而是地理环境、族群记忆与社会实践在时间维度上的共振结晶。这种以民歌、戏曲、小戏和各种非遗显示的文化形态以地缘为容器,承载着群体对自然节律的感知编码:黄土高原的信天游是风蚀地貌的声学拓片,江南丝竹的婉转对应着水网密布的肌理,而湘西傩戏的巫性节奏实则是武陵山脉褶皱的震动频率。这些自发形成的音乐秩序,构成了超越文字谱系的“活态文明基因库”,其价值不仅在于艺术形式的存续,更在于保存了人类与特定生态系统的互动密码。当现代性试图以普遍理性重构文化表达时,区域音乐文化的自洽系统恰恰提供了对抗文化均质化的抗体。
从文化和音乐人类学视角审视,区域音乐文化的本质是多重时空经验的叠合体。祭祀乐舞中凝固着初民对宇宙秩序的认知模型,劳动号子里沉淀着生产关系的声学契约,婚丧嫁娶的曲牌系统更是构建了完整的生命仪式符号。这些音声实践超越单纯的审美功能,实质是族群在特定生态位中形成的生存策略:湘西“打溜子”的节奏矩阵对应着山地农耕的协作需求,西北“花儿”的旋律起伏暗合着游牧迁徙的呼吸节律。这种文化形态的珍贵性在于,它既非纯粹的本能宣泄,亦非完全的理性建构,而是在“天—地—人”三元互动中形成的第三类知识体系,构成了中华文明多样性的微观样本。
面对全球化语境下的文化博弈,区域音乐文化的价值维度需要重新锚定。其承载的不仅是艺术传统的存续,更是人类应对现代性困境的潜在方案——当工业文明将自然简化为可计算资源时,蒙古长调里依然保持着人与草原的能量交换记忆;当数字技术解构时空连续性时,泉州南音仍在琵琶四相九品间维系着唐宋音律的时间晶体。这些区域音乐形态如同文化生态中的“种子银行”,其基因多样性为人类精神世界的可持续发展提供了可能性。在这个意义上,保护区域音乐文化不是怀旧式的标本制作,而是守护文明进化的多种可能,确保人类在面临文化熵增时始终保有再生的火种。
《浏阳河之光》创作成功的密码,就藏匿在那些被湘江浪花打磨了千年的音程关系里——湘东山歌的“lamiduo”动机是河床的褶皱,花鼓戏的滑音是漩涡的指纹,秋收起义的呐喊则是暗礁撞击出的和声。这些自发形成的区域音乐基因,如同河底鹅卵石上的共生苔藓,既保持着铜官窑火淬炼的矿物结晶,又渗透着智能烟花爆炸时的纳米级震颤。作曲家深谙“得区域音乐者得天下”的奥义,将大筒的蟒皮震动频率与河水流速建立数学映射,让《洗菜心》的市井旋律在交响赋格里裂变出量子态的听觉景观——这不是简单的采风记录,而是用交响乐音符搭建起连接炎帝陵祭乐与区块链脉冲的时空虫洞。
所以,这部作品给我们带来的最深刻启示,在于它证明了区域音乐文化不是博物馆的琥珀,而是流动的星河。《浏阳河之光》让世界听见:那些在吊脚楼檐角滴落的湘羽调式雨珠,经过交响乐光谱仪的折射,可以幻化成照亮卡内基音乐厅的虹彩;大筒的九度跳进与铜管乐器的碰撞,实则是古老文明与当代精神在五线谱上签署的和平协议。当最后一个音符携带着智能烟花的数字烙印升入星空,我们终于理解——所谓“得区域音乐者得天下,失区域音乐者失天下”,不过是让铜官窑的陶土在交响乐的窑变中淬炼出人类共情的釉色,让浏阳河的九道湾成为世界音乐版图上永不干涸的水系。这片水域里沉浮的,既是湘剧高腔的顿挫,也是未来人类寻找精神原乡的声呐信号。可见,这部作品不仅让浏阳河的浪花、铜官窑的炉火、秋收起义的硝烟和浏阳烟火的璀璨在五线谱上永恒奔涌,更为世界交响乐坛提供了“中国湖南方案”——当古琴遇上和声,当号子融入交响,历史的光芒便在音符间永恒闪耀。
(作者系著名音乐剧理论家、评论家)
来源:浏阳日报
编辑:戴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