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新树手捧扎制完成的竹马，笑容满面。

文/图浏阳市融媒体中心记者欧阳稳江彭红霞

无竹马，不新春。

咚咚锵，咚咚锵……锣鼓响起，茶灯、竹马先行，一曲《拜年歌》唱罢，便是载歌载舞的蚌壳表演。渔夫（丑角）与蚌精（旦角）一唱一和，演绎撒网捕蚌的故事。一招一式，一唱一和，围观人群的欢声笑语、打趣逗乐，非亲临之人难以体会那份热闹与精彩。

浏阳西乡素有“戏窝子”之称，普迹镇尤甚。2月9日，普迹镇金峰村的老艺人们扎制竹马灯，带着村里的孩子练习竹马灯表演，用传统技艺扮靓多彩幸福的浏阳年，也让这门老手艺在锣鼓声中代代相传。

92岁老师傅坐镇指挥，老艺人赶扎竹马灯

又一个春节即将到来。这是92岁的张启法最喜欢的节日。“在乡村，过年就是团圆，除了亲朋好友小聚外，更是整个村子一年一度的大团圆。”比起美食美酒带来的欢愉，他更喜欢整个村子的人热热闹闹聚在一起的感觉。而竹马灯便是这一村人“大团圆”最好的载体，表演的、围观的，都乐在其中。

孩子们身着戏服，在认真学习竹马灯表演。

从大年三十开始，竹马灯便登场了。无需华丽舞台，村里的大屋、晒谷场都是最好的表演场地。随着一阵锣鼓喧天，村民们便知道，这是春节的传统节目开场了——玩龙灯、耍狮子、表演竹马灯，轮番上阵。

一番热闹的开场白后，人群忽然安静下来，喜气洋洋的花灯下，丑角头戴草帽，手拿扇子，屈膝矮步演唱；旦角头插红花，手拿帕子，动作朴实含蓄。坐着小矮凳、躲在蚌壳中梳妆的“小蚌精”娇羞可人，多情的渔夫对其一见倾心，滑稽诙谐的小丑则作各种挑逗状……表演到精彩处，围观人群掌声不断。

“竹马灯叫法有很多，有的地方叫‘耍花灯’，有的地方叫‘唱马灯’。每到一户，主家都会放爆竹，从除夕一直闹到元宵咧。”张启法自小在这样的热闹中长大，家中长辈会表演竹马灯的不少。而追着队伍看表演，成了他儿时最美好的记忆。11岁那年，聪慧能干的他不仅学会了表演竹马灯，还跟随附近有名的黄和伸师傅学会了制作竹马灯。这门手艺，他一直坚持到了80多岁。

“一共带了8个徒弟，小何就是其中之一。”聊及这些年经自己之手制作的竹马灯，张启法的语气里满是骄傲。

92岁的张启法（后）与画匠李泽正交流花灯制作细节。

老师傅坐镇，便是千军万马也从容。

和张启法一样，50岁的何新树也是看着竹马灯表演长大的。他本就有纸扎手艺，40岁才开始学着制作竹马灯：“会制作竹马灯的人越来越少了，丢了可惜。网上也有卖，但总感觉不如自己亲手制作的有韵味。”

这次为村里制作新的竹马灯，何新树特地请来老师傅张启法坐镇。竹马和花灯依旧采用竹篾扎制框架，分马头、马尾两截，系于表演者身前、身后。不同的是，从前用纸张装裱，现在改用富有光泽的丝绸和布，再用华美的丝带装饰点缀。竹马的眼睛、耳朵用塑料泡沫雕刻，更显质感，或用色彩喷绘制成；花灯则用上好的“的确良”布作为灯身，请画匠用颜料绘制花朵；大蚌壳也是竹篾扎的，外面用绸布装饰，并画成蚌壳模样……

制作竹马灯最核心的是什么？是手艺。其中涵盖十多个技艺：劈、扎、糊、裱、拓、书、剪、画、刻、染……何新树表示，制作一个竹马，最快也要两天。

这次村里组织老艺人手把手带娃排练竹马灯，不仅意味着年的脚步近了，更意味着又一个春天的到来。春天的美妙之处，不仅在于它的周而复始，更在于每一个春天都是崭新的、不一样的。就像竹马灯一样，技艺还是那些技艺，但表演的、围观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欢乐与幸福同样在刷新。

老一辈手把手传授，年轻人一招一式传承

在许多浏阳人记忆里，在热闹的春节期间看一场竹马灯表演，这个年才算有了一个精彩的开头。就像那些动人的故事，听过千遍也不厌倦，正如寻常的衣食住行中，传统总在日复一日地延续着。

趁着年底人齐，将新春要耍的竹马灯再预演一遍，曾是金峰村的过年仪式感。而在很多人都沉迷手机屏幕、年味越来越淡的当下，竹马灯表演的热闹与热烈，依旧值得咂摸回味。

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浏阳竹马茶灯地花鼓浏阳市级代表性传承人周永红（左一）正在指导孩子们排练竹马灯。

“这个习俗，不能在我们手里断了层。”“80后”李金娇是看着竹马灯长大的。担任金峰村党总支书记、村委会主任的她，对于这片乡土总会引发两种感受：规律性的重复和例外性的突破。乡村文化的建设、人心的凝聚，也就是从这种最日常的习俗中慢慢聚拢来的，一茬一茬接上去才好。

抱着这个朴素的想法，她邀请乡邻们一商量，大家都十分赞同，很快便张罗起来了。遴选好十多名感兴趣的乡村少年作为主要表演者，教习竹马灯表演的除了75岁的张水生和一群老先生外，还邀请了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浏阳竹马茶灯地花鼓浏阳市级代表性传承人周永红。

相比搭戏台唱大戏的繁琐，耍竹马灯对场地的要求随意多了。堂屋、屋场、阶檐……兴之所至，无处不可。人员也简单，一个完整的竹马队演员多不过十人：“渔夫”一人，“蚌精”一人，竹马一对为两人，持灯者两至四人。这种别具一格的民间艺术，表演者不仅要有扎实的文艺表演功底，更要有一份对传统发自内心的热爱。

曾经的竹马灯好手宋四辉（右），正手把手教孙子周嘉泽拿捏表演动作。

一如大年三十吃团年饭，过年表演竹马灯似乎是约定俗成的年俗。从祖父至父亲，再到自己，对张水生而言，竹马灯带来的欢乐是实在的，对它的热爱也是发自内心的。因此，让这门手艺在自己的手里传下去，也就成了他和老伙计们的一种责任与义务。

第一次练习表演竹马灯，12岁的周嘉泽还不太明白，这个好玩的事与一村人的凝聚力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天然的好奇心促使他兴致勃勃地报了名，学习新的技艺总会让人特别开心。每次彩排，奶奶宋四辉都会全程陪同——年轻时，她同样是竹马灯表演的一把好手。

“这些小演员都和我们当年差不多大。”在协助孩子们穿戴服装、道具的时候，宋四辉的眼神亮亮的：那个名叫周梓豪的男孩扮演“三花子”，12岁的他有一股天生的俏皮感。黎梓妍和娄娅楠都扮演蚌精，八九岁的年纪，带着一点羞涩，反倒格外动人。

“小蚌精是美丽而娇羞的，表演起来动作幅度不宜太大和太生硬。”为了带好这批小演员，周永红将不同角色的动作一一分解，不厌其烦地讲解要领。

“进门先恭贺，四门四角要舞到，主人盛情要致谢……”演了大半辈子竹马灯，如今退居幕后负责统筹，张水生表示手把手传授的背后，精髓全靠那份心领神会。

咚咚锵，咚咚锵……锣鼓响起，竹马、茶灯先走，渔夫（丑角）与蚌精（旦角）登场，表演渔夫撒网捕到蚌壳的故事情节。下沉、扣胸、曲膝、扭腰、晃肩、绕扇花……

练习场内，锣鼓唢呐相互应和，教习老师一丝不苟，孩子们全神贯注。在看似相同的动作里，力求找到最好的状态，用一匹“竹马”最好的姿态，一起迎接新春的到来。